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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(第1页)

她穿着简单的米色套装,只有头戴的宽沿帽透出度假色彩,妆容得体,画着两道弯弯的眉毛,傅太太身材窈窕,走起路来摇摇摆摆,仪态优雅,虽然不是惊艳美人,但却很有韵味,在她含笑的眼神里,施密特先生猛地有些脸红,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是的,非常美,非常动人的国家。”

美丽、动人、宝贝儿,这是西方游客的三大口头禅,傅太太的称赞更多是出于礼貌,被施密特先生这一说,她勾起兴趣,微笑望着他等待下文,又启发性地说,“您之前是因为”

“因为因为公干来过这里,短期出差。”施密特先生有些手忙脚乱。

“噢,这么说,您一定是个大忙人了。”

“还还好,我我自己开间公司,有时不那么忙碌,我就自己出来旅行。”

他对傅太太很好奇也很有好感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中年夫妇组投来过几次戏谑的瞥视,也识趣地给他们让出空间。太太的仰慕者,这好像是每本维多利亚时代小说必备的配角,就像是中国故事里的梅香红娘,这种仰慕之情无伤大雅,可以说是氛围的一种调剂。傅太太专心地听他说,不时发出“啊”、“噢”的单音,她打量施密特的眼神也含着笑意,很亲善的样子。

“听说过反审讯吗?特工被捕后的自救技巧。通过对话掌握对方不欲透露的信息,这说明什么?只要是对话,信息的交流就一定是双向的。”

脑海中回响的却是傅展的叮咛,“特工潜伏不是过家家,不存在完美的伪装,不存在复杂的变装,老年人不可能装成年轻人,年轻人装扮成老年人也一定会露出破绽会上新闻,特工的意图一定很明显,这世上也不存在真正被骗得团团转的目标,更多的时候,特工和目标的接触充满了心知肚明的暧昧气息。而特工和特工之间其实氛围也比你想得和平不少,枪战是极少数情况,大多数时候特工聚会就像是商业谈判,大家都玩命收集更多信息。”

“信息是这行的生命,他们做的大多数都是为了获取更多的信息。审问出来的、收集到的,观察所得的。每句话都可能蕴含当事人没意识到的巨大信息量,你要做的就是玩命的冷读,别怕猜,信任直觉,在心底画出素描图。”

这是她第一次‘审讯’,傅太太当然有点畏难,但并没感到很难上手。一个经纪人的日常工作就是‘玩了命的冷读’:他说以前来过罗马尼亚,这是假话,‘因为公干来过这里’,这是现编的,有不必要的停顿,可能是下意识的谎言很多男人在女人面前表现得都笨拙而浮夸。不过自己开公司是真的,他说那句话的语调相当的自信。

“您一定走过很多地方。”

“啊,对对,我去过不少城市,美国,日本,韩国,当然还有中国您的祖国。”

假话,施密特真不擅长骗人,他谈论这些地名的语气显得对它们缺乏了解,也没有感情,这个宅男恐怕没有出过欧洲。

“真是太厉害了,那么您平时居住在?”

“德国,我在伊斯坦布尔有生意。”

真话,他谈起德国的语气充满了感情。

李竺暗自皱皱眉:磨人的点就在这儿,施密特很笨拙,他的喜怒哀乐几乎不加掩饰,很难想象有哪个组织会派出这样的办事员来追踪重要资料。但他谎话连篇,对他们兴趣强烈,而且李竺的直觉总感到他并非真的对她有好感,像他这样的宅男,遇到真正感兴趣的女人,恐怕害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像这样羞怯的人怎么开公司?他不修边幅,但很有钱,对上层社会的社交礼貌很生疏,甚至可以说对社交礼貌很生疏,什么行业能容许一个人不与社会接触也获得成功?傅太太一边听施密特说着罗马尼亚的历史一边想:无论如何,他是个历史爱好者,对政治也颇热心,对于二战后欧洲局势的变迁非常熟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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