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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婆道:“啊哟,我却不知跨到隔壁便是出门!尊夫是顾忌老婆子开家茶坊,来往各路人等,人多嘴杂?”
金莲笑而不语。王婆便明白了,笑道:“又不请娘子上茶坊做生活,是上老身家里。娘子楼上做活,清静得很,老身在楼下照顾生意。说句不怕得罪尊夫的话,老身六十八岁了,眼里什么没经过见过?难道谁还没见过男人一根爱物儿?”
金莲听她说得粗俗,抿嘴笑而不语。王婆见她心中似有活动貌,遂压低声音,推心置腹地孜孜相劝,道:“隔壁邻里的,左右不过借你一双巧手,又不引诱你妇女失德。再说了,你家武大哥成日只管挑担做买卖,你二叔去了这许多时日,屋里事端都落在你一人肩上,谁见了不说大嫂是个贤惠的?这等好名声,往老婆子屋里坐坐,难道还怕人说两句闲话?”
见潘金莲低头沉吟,似有动摇形状,趁热打铁地又信口开河道:“替人裁送终寿衣,是送终的功德。常言道得好,积德之家,福泽自长。东门外打铁的翟二,他家娘子也是多年无出,谁想去年替人裁了一回寿衣,没过两个月就有了喜信。”
潘金莲半信半疑,迟疑道:“真有此事?”
王婆正色道:“老身再不敢打这般诳语。”
潘金莲沉吟良久,道:“既是恁的,那便依了干娘。”那婆子欢喜无限,道:“明日在家专望娘子。”千恩万谢地下楼去了。当晚回复了西门庆的话,约定后日准来。
当夜无话。次日清早,金莲送了武大出门,把帘儿挂了,从后门走过王婆家里来。吃过一巡茶,王婆将出布匹,金莲拿尺量了长短,裁得完备,便缝起来。婆子看了,口里不住声价喝采道:“好手段!老身也活了六七十岁,眼里真个不曾见这般好针线!”
金莲手中裁缝,应道:“儿时承蒙我父亲亲手教授。”
王婆道:“啊呀!老身却忘了你是裁缝家女儿。你父亲那一手好手艺!只怕比亲女儿又还要强上几分。”
金莲道:“干娘不曾见过,十一月间奴做得一件纻丝衲袄,还要更花心思些,我爹只怕也做不出来。”
王婆一心要讨她欢心,道:“娘子取来给老身开开眼界。”潘金莲道:“袄儿却不在家,穿出去了。”王婆拍手打掌地抱不平道:“呵呀!穿这样精细针线出门卖炊饼,可不是暴殄天物。”
潘金莲笑而不答。拿熨斗熨妥剩余衣片,抬头望一眼天光,道:“干娘,奴家吃了饭就来。”
王婆哪里肯放?说道:“老身也要吃饭,也不特为娘子做,有甚吃甚。一眼灶何必起两口锅儿?”
金莲沉吟一回,道:“也好。只是干娘切莫费钞安排,否则回头拙夫有话要说。”
王婆生怕惊走了金莲,当下真个不敢安排酒食,下一箸面二人吃了。再缝了一歇,看看武大将回,便收拾起生活自归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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