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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鬼影开了口:“训哥儿媳妇,大半夜不睡,也别耽误训哥儿呀,他是病人。”
是李夫人。
阴恻恻的冷风从门底灌进来。
蕙卿不明白李夫人为何半夜要站在窗前偷听他们俩说话,这实在诡异。
文训道:“娘,是我睡不着,蕙卿陪我说说话。她没耽误我……”
李夫人嗓音尖尖地细,像要哭似的:“训儿!你这身子合该多加保养!怎也跟着她糊涂!”
文训喏喏不敢再说。
蕙卿忙接上话:“太太,我们这就睡了。”
李夫人默了半刻,忽道:“你们没有同房?”
黑暗中,蕙卿与文训对视一眼,文训赶紧朝她招手,让她过来。可蕙卿尚未来得及起身,那黑影骤然消失,紧接着廊下一阵笃笃笃的足音,李夫人破门而入,在见到文训和蕙卿分床而睡后,她先是一怔,而后尖声叫起来,直扑向蕙卿。
李夫人不像王嬷嬷、钱嬷嬷那样会打人,她只知道十指揪着蕙卿的衣领,拿头撞蕙卿,扯着尖嗓子哭骂蕙卿不识抬举、心思重,说蕙卿拿了五十两卖身钱,到头来还嫌文训是个瘫子。
文训一听“瘫子”二字,眼睫便垂下去了,想替蕙卿分辨的心思也歇了。
门外很快涌进来一群仆妇,拉开李夫人和蕙卿。李夫人哭得发抖,水光滑溜的鬓角毛躁了,衣服也凌乱了。蕙卿更是不堪,鬓发蓬松,赤足立在地上,薄薄一层亵衣,胸前被扯裂开一条缝儿,她慌忙揪紧襟口。
李夫人指着她的脸骂:“怪道我说怎么你进门之后,训哥儿身子反见羸弱,原来是你狐媚子勾着他顽!把神思都耗尽了!进门两月,竟未上过夫君的床!”她哭天抢地,几欲软倒在地:“老爷啊!我们母子俩个命苦啊,大房就要绝后了啊!可教人往后怎么过啊!索性我也随你去了罢!”说罢,竟作势欲撞墙,众嬷嬷丫鬟慌忙搀住。
蕙卿看得呆住。她见李夫人哭诉自己罪状,本气得唇瓣翕动、双拳捏紧。后又见李夫人寻死觅活,她不觉也吓到,怕李夫人当真寻了短见。
她不明白,她只是没跟文训睡一起而已,李夫人何苦就要去死?
文训躺在床上,静静听这边动静。他把唇抿做一条直线,一声不吭。蕙卿气得过去推他:“你别装死呀!你跟你娘说呀,是我们商量好的!”
文训不动。可他又怕蕙卿看不起自己,于是只能说:“娘是为了我们好。”
“可我们说好的呀!”她继续推文训的胳膊,忍不住哭出来,“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的呀!”
他们是说好了。文训睡拔步床,蕙卿睡贵妃榻。蕙卿以为这很公平的,她并没有雀占鸠巢,给予文训最大的尊重。可文训不觉得,蕙卿是他的娘子,她应当同他睡一张床的,但他没说,因他也知道,哪有个正常女人愿意同一个瘫子睡觉?文训不好意思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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