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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夜打黄仙(第1页)

我老家在鲁南乡下,村后有条河,河边是片荒坡,坡上杂树乱生,常年飘着股说不清的腥气——老辈人说那是“黄仙”的地盘,轻易没人敢往深处去。我堂叔李老三偏不信这个邪,他年轻时在矿上断了条腿,回村后脾气变得又倔又冲,谁的劝也听不进去,最后却栽在了一只黄鼠狼身上。

那是2018年的秋天,收完玉米的地里光秃秃的,风一刮就卷着碎叶子往村里跑。堂叔家的鸡开始接二连三地丢,每天早上鸡窝都敞着个口,地上留几撮带血的鸡毛,找遍了村前村后也没见着偷鸡的影子。堂叔气得拍着大腿骂,说要是逮着偷鸡的,不管是人是畜生,都得打断它的腿。

村里人都劝他,说八成是坡上的黄仙干的,不如找个懂行的人来拜拜,给点粮食当“香火”,别把事情闹僵。堂叔却嗤之以鼻,说“什么黄仙白仙,都是骗傻子的”,还把劝他的人轰了出去。从那以后,他每天天不亮就坐在门口,手里攥着根削尖的木棍子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通往荒坡的路。

大概过了五六天,那天凌晨刚下过一层薄霜,地上结着白花花的冰碴子。堂叔正坐在门槛上抽烟,忽然听见鸡窝那边传来“咯咯”的惊叫声。他一骨碌爬起来,抄起木棍子就冲了过去,借着熹微的晨光,正好看见一只半大的黄鼠狼叼着只母鸡,正往墙头上爬。那黄鼠狼浑身是油亮的黄皮毛,尾巴又粗又长,眼睛在暗处闪着绿幽幽的光。

堂叔当时就红了眼,吼了一声就追了上去。黄鼠狼受惊,丢下母鸡想跑,可堂叔早就把路堵死了。他举起木棍子,照着黄鼠狼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黄鼠狼发出一阵尖细的哀嚎,在地上打了几个滚,就不动了。堂叔还不解气,又朝着它的头补了几棍子,直到黄鼠狼的脑袋开了花,才喘着粗气停下手。

天亮后,堂叔把死黄鼠狼拎到村口的大路上,摆给村里人看,说“什么黄仙,还不是被我一棍子打死了”。有人看着黄鼠狼的尸体直皱眉,说这东西有灵性,打死了怕是要遭报应。堂叔却满不在乎,还把黄鼠狼的皮扒了,晒在自家院子里的晾衣绳上,说要留着做个毛垫子。

可没过几天,怪事就开始发生了。

最先出事的是堂叔家的狗。那是条跟着他好几年的土狗,平时温顺得很,可自从黄鼠狼死后,那条狗就像疯了一样,每天夜里对着荒坡的方向狂叫,叫得声音又尖又哑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。堂叔骂了好几次,狗也不听,后来有一天早上,堂叔发现狗躺在院子里,口吐白沫,身体已经硬了。兽医来看了,说狗是中了毒,可找遍了院子,也没发现有毒的东西。

堂叔心里有点发毛,但还是没往黄鼠狼身上想。可紧接着,更邪门的事来了。他每天晚上睡觉,总能听见院子里有动静,像是有人在院子里走路,脚步声“沙沙”的,围着他的屋子转圈圈。他起来好几次,拿着手电筒照院子,可院子里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可只要他一躺下,脚步声就又响了起来,吵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。

没过多久,堂叔的腿开始疼了。他那条断腿是老毛病了,平时只要注意保暖,也没什么大碍。可那次疼得特别厉害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,疼得他直冒冷汗,连路都走不了。去医院检查,医生说没什么问题,开了点止痛药,可吃了也不管用。堂叔只能躺在床上,疼得翻来覆去,夜里更是疼得睡不着,只能睁着眼睛到天亮。

村里有人说,这是黄仙来报仇了,让他赶紧把黄鼠狼的皮烧了,再去荒坡上拜拜,或许能平息下来。可堂叔还是不服气,说“我就不信这个邪”,硬是不肯去。

直到有一天晚上,堂叔躺在床上,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,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爬到了他的床上。那东西毛茸茸的,顺着他的腿往上爬,还发出一阵熟悉的尖细叫声。堂叔一下子就清醒了,他想喊,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张不开嘴;想动,身体也像被钉在了床上,动弹不得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东西爬到他的胸口,借着窗外的月光,他看清了——那是一只黄鼠狼,和他打死的那只一模一样,眼睛里闪着绿幽幽的光,正盯着他的脸看。

堂叔吓得魂都快没了,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。那黄鼠狼在他胸口上蹲了一会儿,忽然用爪子挠了挠他的断腿,堂叔顿时感觉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,像是骨头都要碎了。紧接着,黄鼠狼“嗖”地一下,从床上跳了下去,消失在了黑暗里。

第二天早上,堂叔就让他儿子把黄鼠狼的皮取下来,拿到荒坡上烧了,还买了些点心和白酒,在坡上摆了个简易的供桌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说来也怪,从那以后,院子里的脚步声消失了,堂叔的腿也不疼了,家里也没再发生过怪事。

后来堂叔再也不敢提打黄鼠狼的事了,有人问起,他也只是低着头,说“那东西确实有灵性,不能随便惹”。村里人也常常拿这件事告诫家里的孩子,说坡上的黄仙不能惹,做人要留一线,别把事情做绝了,不然早晚要遭报应。

直到现在,我回老家的时候,还能听见村里人说起这件事。他们说,那天堂叔在荒坡上磕头的时候,有人看见坡上的杂树丛里,有好几只黄鼠狼站在那里,盯着堂叔看,直到堂叔走了,才钻进树丛里消失了。而堂叔家晾过黄鼠狼皮的那根晾衣绳,后来不管怎么洗,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,风吹过的时候,那股腥气飘得老远,像是在提醒着村里人,有些东西,是万万不能招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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