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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其姝坐在陪护椅上,看着窗外夕阳下落:“这么大的事,你怎么不跟我说。”
“说了有什么用,除了多一个人操心,别的你又帮不到我什么。”
“我可以陪你来医院检查啊,你自己一个人跑上跑下的多累啊。”
“我不怕累,你妈我前半辈子苦日子过得多了,不差这么一点。”
不知道是嘴硬还是来真的。
姜其姝不可避免地想起以前自己生病,姜女士总嫌她是个麻烦精,久而久之生病的事就成了一个握在母亲手上的把柄。
每当母亲看不惯她的某些生活作风,为了让诘问显得有理可循,就会和健康问题绑上关系。
高中的一次假期,姜其姝碰上换季不小心感冒,吃过药一觉醒来堪堪退烧。
姜女士刚开始还没说什么,过了几个小时,突然风风火火闯进房间,手指尖冲着她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数落。
“你怎么还在房间里待着?都退烧了还不知道出来走走,我看你就是平时动得少了才会生病!不是我说你,我们家有个亲戚就是运动量不够,肠胃得不到蠕动,年纪轻轻就得了胃癌,你是不是也想这样?啊?你要是也得了癌,我怎么跟你爸他们交代?!”
姜其姝当时正在做作业,听见母亲的责骂,心里不仅异常平静,甚至十分想笑:
冷不防得知这种消息,心有余悸固然能理解,但姜女士这样既像威胁又像诅咒,对姜其姝根本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,反倒平添了几分喜剧色彩。
小时候,姜其姝曾经思考过生命和死亡的问题。
走在上下学的路上,想到自己的心脏正鲜活地跳动着,四肢自如地行动着,自己的生命正欣荣蓬勃,正与世间万物发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她就觉得生命是世界上最铿锵有力,最特殊神奇的东西。
然而生命和死亡就像一体两面的空中硬币。
或近或远总有一天,她会逐渐衰弱,失去活力,失去健康,直到生命被磨损至失去交换价值,死亡就会翻身一跃,成为最终正解。
衰老和死亡相关的意象总让年幼的她不寒而栗,仿佛活着这件事根本是假的,只是茫茫一场百年幻梦,她被巨大的幻灭和漂泊感击中,失重般难以定位自己的存在。
时至今日,她仍未参透生与死的真谛和更深处奥义,但已很少恐惧。
只因她先一步失去耐心。无法细数的时刻里,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逃离,抽身,回避。她有一种不可久留的焦虑。
若人生是场无垠幻梦,那死亡就是枪口一般黑洞洞的现实,能把梦境击穿,将她如馆藏标本般钉于轴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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